東京拉麵館(十一)

優美子經常來東京拉麵館,漸漸跟大家熟絡起來,忙碌的時候,她會主動幫忙招呼人客。

我在廚房裡洗碗,晃正很用心地切菜。

「那是什麼?新菜式嗎?切得這麼碎的?」

「這是小藍的晚餐!」晃一邊切一邊說。

「在這裡煮貓飯!給客人看見了不大好吧!」

「不要緊的,他們不知道我在煮貓飯的。」

「可是 .................... 」腳下面一陣搔癢,小藍正依偎著我。

「小藍,肚子餓了吧?多等一會吧!」晃一見到小藍便很高興。

「談得很投契喲,在說什麼?」優美子擠進廚房。

「午安!優美子小姐。」我向她微微鞠躬。

「午安,鈴!這些碗我來洗,你去做其它的事吧!」優美子戴上手套,微笑著把我半推出廚房。

晃看了看優美子,不再說話了,我只好拿起掃帚到院子去打掃。

四月天,滿地落櫻,小院子的地上面鋪滿了一片片粉紅色,真捨不得將這片美麗的景色掃走!

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沒回頭,因為我不捨得將視線從這片景緻中移開。

「這麼容易便給別人擠出來,你這個人也太容易應付了。」高志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難得有人自動請膺,我樂得清閒。」

「她經常借故走進廚房,真令人煩厭,為什麼不把她轟出來?」

「你們家有不速之客,與我何干?我憑什麼把她趕走?」

「我們家沒有不速之客,我有點看不過眼,她硬生生插在你與哥哥之間,你絕對有資格把她趕走,只是你放棄這個機會!」

「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不想聽我也要說。」

「高志!你每天來迫我一次,到底想怎樣?」

「你知我想怎樣的!」高志大聲地說。

「怎麼了?」優美子探頭出來道。

「沒什麼!」高志大步走開了。

晃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著我,我站在院子裡顯得不知所措。

東京拉麵館(十二)

里繪很粗暴地將一杯茶放在優美子的桌上,茶都淺到桌面上了。

「里繪,不可以對客人無禮。」晃皺著眉。

「她有當自已是客人麼?」里繪反駁說。

「客人又怎會隨便走到廚房裡去,優美子根本就把自已當作這裡的一份子,優美子呵!」高志朝優美子單眼,語氣帶點嘲諷。

「既然是熟人,更加不應該這樣對待她。」晃說。

「我只是趁大家忙的時候,幫點忙而已。」優美子尷尬地說。

「優美子,你那麼喜歡幫人家做事,等一下吃飽了,請到院子去澆花,然後去抹一抹大門,門上面已經很骯髒了。」里繪說。

「里繪不許太過份,這些事應該由我們自已做的。」晃說。

「她說喜歡做的,為什麼—不領人家的情?」里繪說。

「歡迎光臨!」這時有幾個客人進入麵店,優美子馬上去招呼。

「這個女的也真厚臉皮,什麼也搶著做。」里繪在背後說。

「剛才不是你指使她做事的嗎?」晃有些事情上很執著。

「我只是叫她做其它的事,店裡的工作,誰要她做,好像是這裡的老板娘的樣子。」

「我覺得你才像老板娘。」晃對里繪說。

「別玩了!」再這樣鬧下去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我拿起抹布,拉著里繪的手「我們去抹大門。」

「這個優美子真討厭,要不是你阻止,我今天必定把她罵走的。」里繪一邊抹著門一邊說。

「一向活潑可愛的里繪,何時變得這麼潑辣的?」我摸著她的頭。

「人家說香港的女孩都很兇惡,為什麼你剛好相反,什麼都逆來順受的?」

「因為他們的事與我無關,我也省得強出頭!」

「說實在的,無論我怎樣努力,晃也不會喜歡我的,我情願輸給你,也不想晃與優美子在一起!」里繪誠懇地道。

「笨蛋!晃與優美子的事不是我們可以控制的!」

「我覺得晃對你特別好的。」

「沒這的事,別胡說!」

「不是嗎!他對你說話的時候語氣特別溫柔,你自已不察覺的麼?」

「可能我是外國人,他恐怕我聽不懂,所以說得慢一點吧!」

這時一輛名貴房車停在店外,一位穿和服的婦人從車子裡出來。

「歡迎光臨。」我和里繪同聲說。

「我不是來光顧的。」婦人冷冷地道。

我與里繪對望一下。

「我來找優美子小姐的。」

「請問你是伯母嗎?」我說。

「我是優美子小姐的管家,我來帶她回家的。」婦人有點不耐煩。

「啊!是嗎?那!請隨便吧!」里繪興奮地說。

「哼!」婦人瞄了里繪一眼,自顧自進入店裡去。

「原來優美子是富家女!」我說。

「這些有錢人家的子弟,吃飽飯沒事幹,當這裡是遊樂場。」

「別這樣嘛!我覺得優美子不是這樣的人。」

不一會,優美子滿臉不情願地被婦人拖著手走出來,臨上車前拋下一句:「鈴、里繪,明天見 .......... 」

話還沒說完,汽車已絕塵而去了。

東京拉麵館(十三)

放工的時候,我獨自走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路旁的落櫻不比吉田家的少,真不愧是日本的國花,我隨手拾起地上的落櫻,背後響起了單車的鈴聲,我別轉頭往後看。

「晃?」

「我送你回宿舍。」晃下了車,用手推著單車。

「啊!謝謝!」我猜到他一定是有事而來的,我強裝若無其事,希望我的演技能夠瞞騙過去。

「天上面有很多星星,香港的空氣污濁,很少可以看到星星的。」我想在回宿舍這段路程中,盡量把話題岔開。

「在日本經常可以看到星星,北海道是觀星的好地方!不過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談星星的。」

我徬住了,晃依然是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我希望自已瞎了雙眼,別讓我多看他一會,我的防線會崩潰在他的注視下。

「最近,你和高志好像經常有爭拗,是不是高志欺侮你?」

「沒這的事,我們只是聊天的時候說話聲音大了點而已。」

「我還以為你們為了優美子而起的爭執,自從優美子來了之後,大家好像不太喜歡她的。」

「只要你喜歡便行了。」我加快步伐,希望可以快點回去。

「你以為我—」

「以優美子的條件及外貌,我覺得她很適合你!」我打斷他的說話。

「我—」

「請你好好考慮。」我說得比他快,我不想給他機會說下去。說完之後我以健步的速度行得更加快。

「你給我站住!」晃以命令的語氣,他還是第一次對我用這種說話的方式。

「無論優美子有多好,也比不上我喜歡的那一個人 ........... 」晃的語氣緩和了。

「我不想知!」

「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喜歡日本的一切嗎?」他問得很有技巧。

「不喜歡!」在日本,女性直接說不喜歡,是很沒禮貌的。

「為什麼?」

「因為我是中國人,只能喜歡自已國家的一切!」

「謝謝你的答案。」晃對我微微鞠躬。

「對不起,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我也向他鞠躬。

「那!再見!」

東京拉麵館(十四)

這天麵店的客人比較多,回到宿舍時已經很晚了,宿舍的管理人交給我一張字條。

「傍晚的時候,有位李先生來過,留下了一張字條便走了。」

「麻煩你了,謝謝!」我向她鞠躬。

字條上寫著一個李字,及一個電話號碼,可能是學校的同學吧!這麼晚了,所以我並沒有即時覆電話給他。

第二天我已經把字條的事忘記了,一如往常,放學之後到東京拉麵館上班。

「鈴,出面來了位中國客人,拜托你了。」里繪到廚房找我。

「係!」我放下正在清洗的碗碟。

「李健!」我感到愕然,李健是我在香港當翻譯員時的上司。

「我到過宿舍找你,他們把這裡的地址告訴我。」

「阿健,你懂日語的,來到這裡為什麼不說日語?」

「哈哈!因為來到這裡見不到你,又怕自已找錯地方,所以才說中文來試探一下。」李健在哈哈大笑。

「真是古怪的尋人方法!」

「在日本生活習慣嗎?」阿健一本正經說。

「很好!」

「這就是你遲遲不返香港的原因嗎?」

我一征,算一算,我來了日本已經很久了,日語已經說得很好,為什麼還要留下?

「我先走了,我還要趕著去開會。」阿健站起身。

「開會?我還以為你來日本旅遊的!」

「我開完會來接你下班,待會見。」

晚上放工離開東京拉麵館的時候,阿健早已站在對面街的一根電燈柱之下。

「我在這裡站了很久。」

「為什麼不進來坐坐?」

「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情形。」

「真是個怪人,有什麼好看的!」

「哈哈 ........ 先找個地方坐下再說。」阿健樂觀的性格令人輕鬆起來。

我們來到一間高級餐廳,餐廳的優雅佈置與悠揚的音樂,令到穿著一身便服打扮的我顯得格格不入。

「阿健,為什麼來這種高級的地方吃飯?」

「不用替我擔心,這次工幹的一切消費都是公司支付的。」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習慣這裡的氣氛。」

「你跟我說笑嗎?以前你最愛到這種地方用膳的啊!」

「以前我穿行政套裝,行頭十足,跟現在不一樣的扮相啊!」

「我倒喜歡現在的你,親切得像個鄰家的女孩。」

「你別挖苦我吧!留學生的生活相當艱苦的。」

「有考慮回港發展嗎?」

「那也得要學業有成才可以回去啊!」

「公司的空缺隨時等你回去做。」

「十二月初考完一級能力試後,我便會離開日本。」

每年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日,會舉行日本語能力試公開考試,全世界各地都會在同一天進行,考生取得的成積得到日本政府承認,每個學習日語的學生都以考取這成積表為日標。

「考一級能力試可以回港才考的,為什麼不早點回去?」

「因為這裡沒有緊張的生活壓力,每日都輕輕鬆鬆的,我留戀這裡的平靜生活,能留多一天便一天。」

「想輕鬆過日子,找個人嫁了不就行了嗎?何必為自已強找借口!」

「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認識了你這麼多年,我最清楚你這個工作狂的性格。」

我無言以對,會猜心的人也挺難應付的。

「我明天一早便回港了。」阿健另找話題。

「這麼快?」

「公司人手不足,沒法子,你回港後緊記要第一時間回公司報到啊!」

「一定一定。」

東京拉麵館(十五)

「已經個多月沒見過優美子,有點擔心她的近況!」我說。

「她在自已的家裡過著大小姐的生活,跟本不用替她擔心。」里繪

「你沒看見她那天離開時,一臉不情願嗎?」

「鈴!你到底在想什麼的?難道她家人會難為她嗎?」

「她那個管家,看起來很兇似的。」

「再兇也只是個下人,不過她那副嘴臉也真令人討厭!」

「中國人有句說話‘日間不要說人 ..........' 」

「快把優美子交出來!」優美子的管家來勢凶凶的進入麵店。

「請問閣下怎樣稱呼?」吉田太太微笑地道。

「淺川太太!」

「原來是淺川太太,優美子沒來過。」吉田太太心平氣和地道。

「優美子今天離家出走,我知道她一定是來了這裡的!」淺川太太冷冷地道。

「笑話!你們家的小姐失了,找到來這裡!」高志。

「高志!別對客人無禮!」吉田太太低喝道。

「優美子失了我們都很擔心,有什麼可以幫忙的?」晃。

「別裝蒜,她一定在這裡的,快把她交出來!」淺川太太盛氣淩人。

「淺川太太,優美子真的沒來過。」吉田太太。

「如果我在這裡找到她,休怪我不客氣!」淺川太太四處看,連二樓的吉田家也獨自上去找。

「你太過份了!」高志想去阻止。

「高志!由她去吧!」吉田太太聳聳肩。

過了一會,淺川太太垂頭喪氣地下來。

「淺川太太,你現在相信吧!優美子不在這裡。」吉田太太說。

「我該怎樣向老爺交代,優美子今晚要去相親。」

「相親?一定是你們迫她的,要不然她也不會離家出走!」里繪不氛地說。

「對方是企業家的兒子,多少女孩子對他垂青,優美子要是被看上了,是她的福氣!對老爺的生意也有幫助。」

「這種商業婚姻,有什麼福氣?」里繪說。

「里繪!不要批評人家的事!」吉田太太說。

「如果有優美子的消息,我會通知你,要是她回家了,也請你通知我們,好讓大家安心!」晃不怒而威,說話的時候有種懾人的氣勢。

「對不起吉田先生,打搞了。」淺川太太垂頭喪氣地離開。

優美子失了一星期,淺川太太每天都有來電詢問有沒有優美子的消息。這幾天東京拉麵館來子一位年輕的男客人,雖然一身便服打扮,但難掩高尚的氣質,相信他的出現肯定與優美子的事有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