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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飄飄(一)

該從哪裡說起好呢?到底我是怎樣死的,不不,其實我並沒有死,事情是這樣的:
在一場車禍中,我昏迷過去了,也不知等了多久,有兩位年青人,把我從毀壞的汽車中拖出來。
「小姐,請跟我們走。」
「我受傷了,不是要等救護車來送我去醫院嗎?」
「小姐,你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可以走路嗎?」年青人親切地問。
「我可以走路。」說真話的,我一點也不覺得痛,亦不覺得有哪裡不舒服,反而有點輕鬆的感覺。
「既然沒問題,那就跟我們走吧。」
「我們要去哪裡?」我好奇地問。
「安全的地方!」
「你們是警察嗎?」
「可以這麼說。」年青人答得含糊。
「我不走!為什麼只救我?其他人呢?為什麼不把他們也帶走?」我意識到面前這兩位不是普通‘人'。
「小姐你已經死了,請看看後面。」年青人微笑著,把手指向剛才的車輛,我朝他的手指方向望過去。
「哇呀!我做錯了什麼事?為什麼我死得這麼慘?」我望著血流披面的肉身,尖叫起來。
「小姐,你比起被疾病長期煎熬的人來說已經很幸運了,最起碼你死之前一點痛苦也沒有,一切都來得很快,這已經算是‘好死'了。」
「話雖如此,也不用死得那麼難看啊!」我扁著嘴說。
「小姐,靈魂離開了,再完整的肉身也是徒然的。」
我俯身下去吻別自已的肉身,旁邊散滿了一地什物,我拾起其中一個鏡盒,那是去年朋友們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今天它竟變成了我的遺物!我緩緩打開盒蓋,一面追憶當天的歡樂,從今天起,這一切都成為往事了!
「呀...呀!」我尖叫起來。
「小姐,你叫什麼?」
「我...........在鏡中看不到自已........。」
「鏡子是用來反射物件,而你卻是個沒有實體的靈魂,當然看不到自已,你已經死了,還這麼愛美!」
「不!我只是想看看自已頭上有沒有光暈,聽說頭上有光暈的人都可以升天的,是不是真有其事?」
「小姐,時候不早了,走吧!」
「我叫Connie,兩位怎樣稱呼?」
「我姓牛。」
「我姓馬。」
「哦!原來是牛頭馬面!請問兩位生前是不是做牛和做馬的?」
「這是天機!」
「那,是不是所有鬼差都是姓牛和姓馬的?」我對他們產生好奇,因為他們比傳說中的牛頭馬面親切得多了。
「Connie你問得太多了!」

魂飄飄(二)

我的手錶已經不再動了,大概是陽間的時間不適用於陰間吧!我也不知道自已行了多久。沿路上綠草如茵,空氣離漫著水氣,光線充足,但並不覺得刺眼,好像初春的早晨。
「這個地方美極了,如果可以停留在這裡真好。」我在石澗上跳來跳去,手舞足蹈地說。
「這裡是通住陰司的黃泉路。」馬大哥說。
「黃泉路?不會吧!我在電影上看過的陰間可是漆黑一片的,我覺得這裡像天堂!」
「其實天、地、人三界本來是一致的,只是凡人將人間弄得烏煙障氣。」牛大哥說。
「對呀,你們肉眼凡胎,根本看不透這個世界美好的一面。」馬大哥說。
「喂!你們今年幾多歲?為什麼不是穿古裝的?我在廟宇看過的牛頭馬面的神像都是穿古裝的。」我對他們的好奇,沒一分鐘停頓過。
「我們也跟隨時代進步的啊。」牛大哥噗一聲笑出來。
「牛大哥,你穿的球鞋是今年最新款的,從哪裡得來的?」
「天機。」
「又是天機。」我納悶,每次問到一些他們不想答的問題,他們便說是天機,真會找借口啊!
「請問.......為什麼不用鐵鍊鎖著我的?傳說中靈魂都是被鎖著帶走的。」
「哈哈哈!為什麼要鎖著你,你逃得掉嗎?」
真可惡!他們笑得合不攏嘴,我像個傻瓜,問了愚蠢的問題被恥笑一樣。
「要是到了陰司,我可以選擇不喝孟婆湯嗎?我不想忘記生前的一切!」
「帶著前生的回憶投胎轉世,很痛苦的!」牛大哥說。
「既然重新開始,忘記過去比較好!」馬大哥說。
「可以告訴我,我下世會做什麼?人?動物?昆蟲?」
「讓我看看..........」馬大哥取出三世書,我湊上前一起看。
「這.......不是我的資料......」我看見上面寫著的不是我的名字「你們.......找錯人了嗎?」
我說完之後他們臉色一沉,從他們無言以對的表情,我知道被我說中了。
「你們倆個怎樣辦事的?這麼簡單的事也弄錯,好端端的把我害成這樣!」我學著公司的李大姐人的語氣,向他們破口大。
「Connie,別太過份,好歹我們都是鬼差。」突然括起強風,把我吹得差點站不隱,他們的臉色,藍色、綠色的不停轉變。
「別唬我!大家都是鬼,事情鬧大了,你們也不會有好日子過!」我叉著腰,兇巴巴地道。
「那你想怎樣?」牛大哥的語氣比較溫和。
「嘿嘿......首先,給我好臉色看,你們這副尊容,想嚇死人嗎?」

魂飄飄(三)

「Connie可們可以助你還陽,不過今天的事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牛大哥說罷用手指一揮,出現一個山洞「穿過這個山洞便可回到人間,我們還有要事,先走了!」
「別走得那麼快,是你好誤抓我來這裡的,你們有責任送我回去,況且山洞那麼黑,我才不會一個人走。」我拉他他們的衣服不放。
「Connie你已經耽誤了我們很多時間了,我們還要趕著回去交差。」馬大哥說。
「那好吧!要是在途中遇上其他鬼差,我會將事情全告訴他們。」我得意地說。
「算我們兄弟欠了你!走吧!」馬大哥聳聳肩,不大願意地說。
「事實上是你們欠了我,不向你們問責已經是最大的恩賜,只是送我一程,好像難為了你們似的。」我不服氣地說。
穿過山洞之後,我們來到一間醫院,馬大哥指著一張病床,床上躺著一個全身綑著繃帶的人,不用說便知這個人是我了。
「我的媽呀!這個軀殼還可以用嗎?」我一邊檢視一邊說「有沒有毀容?將來嫁不出去怎辦?」
「康復之後你便可以回復以前的樣子,我保證你會完整無缺。」牛大哥拍心口說。
「都是你們不好,這個損毀的軀穀。還陽之後,還得要痛苦好一段時間才能復原。」我鼓著腮,晦氣地說。
「我們趕著回去交差,七天之後你的靈魂便會與肉身會合,不過這七天內,不要被其他鬼差見到你,否則我們三個都有麻煩。」
「什麼?還要做七天遊魂野鬼?要是遇上其他惡鬼怎辦?我真是被你們害慘了!
「Connie有急事隨時call我們。」馬大哥遞給我一個手提電話。
「哇!好棒!陰間也有這種東西?你們不是用法術互通消息的嗎?」我的好奇心又來了,已經將忿怒拋諸腦後了「這東西真的能用的麼?別騙我喔..........。」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了。
我在醫院內穿插,傳說說鬼可以穿牆過壁,原來是真的啊!傳說鬼還可以飛的,想到這裡在我的好奇心驅使下,便跑到醫院的頂樓,我站在以前我認為危險的欄杆上,晚風吹得呼呼作,「我來啦....」我大叫,然後往地面跳下去,身體緩緩地飄到地上,那種輕飄飄的感覺,真是說不出的暢快啊!
我再跑到醫院的頂樓,再次站在欄杆上,心想‘這次我要在天空飛',一動念,身體便往上飄,「哇,哈哈.........原來一個人玩,都可以這麼開心的!」我在天上大叫。

 

魂飄飄(四)

我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隨著發出聲音的地方飄去,來到一間道堂,一個道士打扮的男人,正在開壇作法,我在窗外張望了好一陣子,突然間男人停下來,向我這邊望過來說:「小妹妹,進來坐坐吧!」
「你看得見我?」我奇怪地說。
「還有什麼可以逃得過我的法眼?進來吧!」
「那我不客氣了。」我從窗戶飄進屋子裡。
「請坐!」道士示意我坐在他旁邊的椅子「小妹妹,你是怎樣死的,何以還留在人間?」
「該從哪裡說起好呢!到底我是怎樣死的?不不,其實我並沒有死,事情經過是這樣的..........。」我將事件經過全告訴他。
「小妹妹,你別天真了,他們犯了天規,又怎會給你留活口?你的靈魂已經離開了驅穀,七天之後你便會煙消雲散!」
「那我該怎辦?先生請你救救我!」我情急起來,跪在地上求他。
「讓我替你開壇作法,助你還陽。」道士燃起一注很粗的香,手執桃木劍開始作法起來。
道士在舞刀弄劍,好像做大戲似的,我在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料子的?他真的可以助我還陽嗎?
等了好半天,我悶得打瞌睡,突然屋中捲起一陣強風,我還沒來得及弄清怎麼回事之前,我已經被一股引力吸進一個瓶子裡。
「先生發生什麼事?這裡好黑啊!」
「小妹妹,做了這麼多年人,沒聽說過嗎?有些人是專門養鬼仔來賺錢的,今次你真是自投羅網了,嘿嘿....」
「衰人!」我用力踢了瓶身一下「我不會替你做事的,快放我出去!」
「你叫破咽喉也沒用,七天之後你的靈魂不返回肉身,你便會死,到時你便會成為無主孤魂,不替我工作也不行呀!哈哈...........」
「死道士,你不得好死,你生仔沒...........」我不停地咒罵,直至聲沙力歇,我坐在地上抱著膝哭泣地來。
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瓶子裡,連一張床、一張椅也沒有,真是比監獄的環境還要差。我會被困在這裡多久?十年?二十年?還是永遠?我好像阿拉丁神燈裡面的燈神,一住便是三千年了,想到自已以後都要住在這裡,真是比死更難受。
我好想念家人,朋友,還有公司那個喜歡人的李大姐,陽光海灘、美食以後跟我沒緣份了!都怪那兩個鬼差,把我害得如此慘淡。
「牛大哥、馬大哥快來救我!」我忽然間想起馬大哥臨走的時候,曾經給我的手提電話,於是我打電話給他們。

魂飄飄(五)

我等了很久,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始終不見牛大哥、馬大哥來救我,這兩隻死鬼,多半是騙我了!
「小姐,小姐.......」一把甜甜的女聲。
「在叫我嗎?你是誰?」我問。
「我叫小蕊,在你隔壁的瓶子裡,剛才聽你咒罵臭道士,真是大快人心啊!」
「小蕊你好,你也是被困在這裡的麼?」
「我去年盂蘭節,上來人間旅遊時,被臭道士活捉的!」
我和小蕊傾談起來,在這個死寂的瓶子裡,有個人陪我談天說地,聊勝於無!
瓶子的蓋被打開了,由於長期處於黑暗,一時間未能適應外界的光線,我用手背擋著,眼睛迷成一線,向瓶口望出去,我看見牛大哥的臉孔,一時間歡喜若狂,啊!救星來了!
「牛大哥,怎麼現在才來?我等了好久啊!」我歡天喜地拉著牛大哥的手說。
「其實我們一早已經來了,只是等臭道士外出,才敢進來。」
「連你們也怕他?他真的那麼厲害嗎?」
「這裡是人間,不是我們管轄的範圍,我倆不想在這版生事端。」
「那豈不是讓臭道士逍遙法外?」
「這種人自有報應。」馬大哥說「我們快走吧!」
「等一等,請兩位救救我的朋友小蕊。」
「這很簡單。」牛大哥把手一揮,一團煙霧自瓶子裡噴出來,化成一個人形,一個身穿二十年代服飾的少女站在我面前。
「小蕊!」
「多謝幾位相救。」小蕊說。
「牛大哥、馬大哥,我還有一個請求。」我轉動著眼珠子說。
「你又打什麼鬼主意?」馬大哥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好像已經洞悉一切。
「我想將這裡打個稀巴爛,好讓臭道士知道我的厲害。」我一副惡作劇的樣子。
「好啊!」小蕊一邊跳一邊拍手。
「那就動手吧!」馬大哥說。
集合我們四位的破壞力,不消一會已將東西打爛得七七八八。
「還有這個櫃子,我推不動。」我說。
「讓我來!」馬大哥一腳踢向櫃門,整個櫃子翻倒了,裡面的東西跌滿一地。
「有很多錢!」我拾起地上的錢「原來這個櫃是裝錢的!」
「這些是臭道士利用我們替他賺的陰功錢!」小蕊說。
「一把火將它燒掉好了。」牛大哥舉起手準備施法術。
「且慢!」我貶貶眼「我有好主意!」
「Connie你的鬼主意真多,這次又怎樣啦?」馬大哥顯得不耐煩。
「將這些錢掉出街,讓街坊門分享一下吧!」我得意地說。
「好哇!我先來!」小蕊隨手拿起一錢向窗外拋出去。
「我們鬧拋得高。」我興高采烈。
「看!我用錢折的飛機,飛得多麼高呀!哈哈!」牛大哥說。
一時間窗外一片片花花碌碌的錢飄來飄去,原來掉錢出街是這麼好玩的,想必很多人一生中未必嘗試過這玩意兒啊!
「夠了,玩夠了!臭道士快回來了,我們也該走了!」馬大哥說。
「馬兄,你送小蕊回地府,我送Connie還陽。」
「小蕊,有緣的話,來生再見!」我拉著小蕊的手說。
「希望來生我們可以做對好姊妹,保重!」小蕊不捨地說。
我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啊!我已經回到人間了嗎?
望望四週,我發現我睡在自已的床上,剛才原來是南柯一夢!